第四节 什么是形状

一个事物的物理形状是由其边界线确定的张纸的长方形边线，圆锥形中那将底面和边面划分开的圈状边线等。其他的空间特征一般不会被视为物理形状的特征，如:物体所处的位置，它是右侧立或倒立，它旁边是否有别的物体。但一个事物的知觉形状就不同了。它会随着事物之空间方位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视觉形状是相互影响的。我们将会在以后章节的图72中看到，一个事物的形状并不仅仅是由其边界线确定的，由边界线创造出的视觉力框架，亦会影响边界线被知觉的方式。 我们知觉到的形状是三种要素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三种要素即被知觉的物理事物、作为信息传输者的光线、观看者神经系统中占主导的状态。光线一般不会透过物体，除非是那些透明的物体。这意味着，眼睛接受到的仅仅是事物的外部信息而不是内在信息。再者，光线是直线传播的，因此，在视网膜上的投射，只与事物表面上那些与眼睛成直线联系的部分相应。一条船从正面看上去与从侧面看上去是不一样的。 我们所看事物的形状并不完全取决于它在某一特定时刻在视网膜上的投射形状。严格地说，事物之形状是由我们迄今为止对这一事物的总体视觉经验决定的。或者说，是由我们一生中对这类事物的总体经验决定的。举例说，在我们面前放一个西瓜，我们知道这个西瓜是空心的而且只是半个瓜壳，只是另一半瓜壳是眼睛看不到的部分。此时我们看到的这个西瓜与一个完整的西瓜呈现于眼前时是不同的。一个内部未装发动机的小汽车与一个装了发动机的小汽车看上去亦是不同的。

相应地，如果一个画家想要画出一个他曾见到过的事物，他完全可以在这一事物形状中选择自己想要画的部分。文艺复兴时期所创立的西方绘画风格，在再现事物的形状时，不过是从一个固定点所看到事物之局部。而埃及人、美洲土人以及西方现代的立体派画家们，则完全不顾及这种限制(即从一个固定点只能看到事物的局部)。儿童们在画一个孕妇的时候，往往把她肚子里的胎儿也画出来。丛林中的土人在画袋鼠时，连它肚子里的器官和肠子也会都画上。一个盲人雕塑家则有可能在一个泥塑头部上将眼睛部分挖空，然后将一个圆眼球置于其中。按照这一道理，一个画家在画一个事物时，即使不画它的轮廓线，人们仍然能认出这个事物(见图19)。当一个人被问及一个旋转楼梯是什么样子时，他会用手指画出一个上升的螺旋。他根本不会去描画它的轮廓线，而是画出这一楼梯中根本不存在的最具特色的主轴。可见，一个事物的形状是通过它的最重要的空间特征描绘出来的。

第五节 “以往经验”的作用

每一视觉经验都置于一个由空间和时间共同构成的背景中。正如一个事物的形象都受到周围事物影响一样。除此之外，它还受到以前所见到的事物的影响。但是，承认这些影响的作用，并不等于承认事物周围的所有其他事物都会自动地对它的形状和色彩进行修正。或者用一种更极端的说法，事物的形象完全是加于其上的所有影响的结果。这样一种有关空间关系的观点明显是荒唐的，但它却被人们频繁地运用于时间关系中。按照这一观点，眼前看到的东西，完全是由过去的所知所看的东西决定的。举例说，如果我把图26的四个黑点视为一个正方形，完全是因为我过去看到了许许多多正方形的缘故。

对于眼前所视形状与过去所视形状之间的关系，我们必须持一种谨慎的态度，不能如此天真。首先，我们不能一再把原因归于过去发生的事情，而不承认必定有一个此时的起点。卡尼萨(Gaetano Kanizsa)曾经指出:“我们能够逐渐熟悉周围的事物，恰恰是因为它们的形成既依赖以往作用于我们的知觉结构的力量但又独立于这些力量，如此才能使我们经验到它们。”其次，眼前事物的形状和以往所见事物的关联，并不是自动发生的，也不是无所不在的。这种关联是否产生取决于这种关联是否被我们知觉到。以图20d为例，单独看上去，它明显是一条垂直线和一个三角形的结合体，然而当我们把d与a、b、c三图连成一个系列时，就会把其中的三角形看成一个正消失在一堵墙后面的正方形的角。这一结果是由空间关系决定的。但是，当a、b、c、d四者形成一个时间系列时，即四者像电影那样先后一个个出现时，这样一种结果就更明显了。之所以出现这种结果，根本原因是四者在结构上的相似性强烈到将四者联系在一起。当我们在观看图21时，如果突然被告知说，它画的是一只正在从窗口前面经过的长颈鹿，我们看到的形状马上就会发生强烈改变。因为语言的描述激起了一种与眼前的图形相联系的记忆痕迹。在这种联想的作用下，这一空间形状较为模糊的略图，就呈现出一种十分类似长颈鹿的表象。

一个为多数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所熟悉的试验特别证实了这样一个事实:在对那些模糊图形的知觉和复制时，确实会受到语言提示的影响。举例说，在图22中，如果先将图22a在屏幕上作短时间显示，然后告诉被试者这是一个计时的沙漏，被试者所复制出来的图形便是图22b所示的样子。如果被试者被告知这是一张桌子，他们复制出的图形就是图22c所示的样子。这一试验结果曾驱使某些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们看到的形状，仅仅取决于他们过去的经验。实际上，这些试验所说明的仅是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得到的最新形象，是储藏于我们记忆仓库里的大量形象中的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这种与过去的联系可以产生明显的影响，也可以不发生明显的影响，究竟如何，主要取决于被动员起来的记忆痕迹可以利用眼前图形模糊性的程度，换言之，主要取决于刺激物的结构所拥有的力量与它唤起的有关记忆痕迹的力量的相互较量。 另外一些试验还证明:即使将某种图形在被试者面前显示了几百次，以便使这个形象的记忆痕迹变得十分牢固，而当这个熟悉的图形出现在与原来不同的场合时，它原来的形象也会消失。举例说，当通过多次显示，使被试者对图23a变得十分熟悉之后，再让他观看图23b，他就会自动地把图23b看作是一个正方形和一个长方形的结合体，而不是看作由图23c中众图围绕着的那个熟悉的六边形(图23a)。 同理，当让被试者观看图24时，他根本不会自动地从中看到自己十分熟悉的数字“4”。这样一些关于伪装现象的事例证明:当一个刺激式样的内在结构与一个先前熟悉的图式的结构发生尖锐矛盾时，即使先前认识的这个图形在记忆中痕迹很深，也不能对眼前的认知发生影响

然而，当一种强烈的个人需要促使一个观看者极其希望看到那种具有某些知觉性质的物体时，记忆痕迹就会对知觉产生强烈的影响。正如冈姆布雷奇(Gombrich)所说:“一个对象与我们的生存需要联系得愈紧密，就愈易于我们对它的认知，而形态上的相似性反而不那么重要了。”举例说，一个在街头焦急地等待他的女朋友的小伙子，一眼便能从对面来的成百的女性中，认出自己所要等待的女朋友，而且他等待的时间越长久，女朋友在他记忆中的痕迹就越是活跃和清晰。同理，一个心理分析派学者从每一个艺术品中所看到的，差不多都是子宫和生殖器。人的“需要”对知觉产生强烈影响的事实，还被心理学家们用于“鲁奥沙赫墨迹试验”中。在这个试验中，由墨迹所构成的模糊结构的模糊程度，可以造成各种不同的解释。也就是说，每一个观看者，都可以自动地选取一种最适合自己心理状态的解释

好了，今天的美文分享到这里，美育夜读，美院更美。我是今天的朗读者：杨思媛。我们下期见。